英国教育观察：英国教育还有一群鲜为人知的"幕后治理者"-一所好学校，从来不是靠一个人

优秀的学校，需要优秀的校长，更需要一套能够支持校长、监督学校、保障学校持续发展的治理体系。

谈到一所好学校，我们首先想到的，往往是校长。

一位优秀的校长，能够凝聚教师团队、塑造校园文化、提升教育质量，甚至改变一所学校的发展轨迹。因此，在很多人的印象中，一所学校办得好不好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有没有一位好校长。

但在英国，很多校长却会告诉你：一所学校能够持续发展，仅靠一位优秀校长远远不够。

学校背后，还需要一套成熟的治理体系，以及一群默默工作的"幕后治理者"——School Governors（学校治理委员会成员）。

最近，英国教育媒体刊发了一篇关于School Governance（学校治理）的文章。文章没有讨论课程改革，也没有讨论人工智能，而是聚焦一个看似陌生的话题：为什么英国如此重视学校治理？

对于中国教育工作者来说，这也是一个值得了解的话题。

School Governor是什么？他们不是校长，也不是教育局

第一次接触英国教育的人，常常会对"School Governor"这个称呼感到陌生。

从字面上看，它容易被理解为"校董"或"董事"，但实际上，它更接近于学校治理委员会成员。他们既不是学校管理者，也不是教育行政部门派驻学校的工作人员，而是一群来自不同领域、共同参与学校治理的社会人士。

英国绝大多数公立学校都会设立学校治理委员会（Governing Board）。成员通常包括家长代表、教师代表、社区人士，以及来自企业、高校、公益组织等不同领域的专业人士。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志愿者，不领取薪酬，也不参与学校的日常管理。

正因为如此，很多中国读者会产生疑问：既然他们不管理学校，那么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？我也就此问题，实际求证过在英多年、曾担任过学校治理委员会成员的一位华人大学老师。

答案是：治理，而不是管理。

英国学校为什么要把"治理"和"管理"分开？

英国教育界流传着一句非常经典的话：

Governors govern, Headteachers manage.

意思是，治理归治理，管理归管理。

校长负责学校每天发生的事情，例如教学安排、教师管理、学生事务、校园运行等；治理委员会则关注学校更长远的发展，包括学校的发展战略、资源配置、办学质量、风险管理以及校长履职情况。

简单来说，校长思考的是"今天如何把学校办好"，治理委员会思考的是"未来几年学校应该走向哪里"。

这种分工体现的是现代学校治理的一种理念：学校的发展不能完全依赖某一个人的能力，而需要建立一套稳定、持续、相互支持的制度。

这也是英国一直强调Governance（治理），而不仅仅是Management（管理）的原因。

他们最大的职责，不是决策，而是提问

很多人以为，治理委员会掌握着学校的大部分权力。

事实上，恰恰相反。

英国School Governors一般不会直接参与学校的具体事务，也不会决定教师怎么上课、学生如何管理，更不会代替校长作出日常行政决策。

他们更重要的职责，是不断提出问题。

例如：

学校的发展目标是否清晰？

教育质量有没有持续改善？

预算使用是否合理？

特殊教育学生是否获得了足够支持？

学校是否真正实现了自己的办学使命？

这些问题，看似并不起眼，却决定着学校发展的方向。

因此，治理委员会与校长之间，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，而更像一种专业的合作关系：既监督，也支持；既问责，也赋能。

（英国曼彻斯特政府官网对School Governors的描述截图）

一群志愿者，为什么愿意投入学校治理？

让我印象深刻的是，英国绝大多数School Governors都是志愿者。

他们利用业余时间参加会议、阅读学校材料、接受专业培训，有的人是律师，有的人是企业管理者，有的人是大学教授，也有很多普通家长。

为什么愿意投入这么多时间和精力？

英国教育界给出的答案很朴素：教育不仅是学校的事情，也是整个社会的责任。

学校治理因此不仅是一项制度安排，也是一种社会参与机制。越来越多来自不同领域的人，把自己的专业经验带进学校，为学校的发展提供不同视角和专业支持。

也正因为如此，英国教育界近年来一直努力推广School Governance，希望让更多人了解Governor的价值，吸引更多优秀人才参与学校治理，并通过培训、交流和表彰等方式，让这项工作能够长期、稳定地发展下去。

英国真正重视的，其实不是Governor，而是学校治理

读完这篇文章，我越来越觉得，作者真正想讨论的，并不是Governor这个岗位，而是学校究竟应该依靠个人，还是依靠制度。

一位优秀的校长当然能够改变一所学校，但如果学校的发展完全依赖个人，那么校长离任之后，学校是否还能保持原有的发展方向？

英国教育试图回答的，正是这个问题。

他们希望通过学校治理委员会，建立一种更加稳定、更具连续性的治理机制，使学校的发展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变化而发生剧烈波动。

从这个意义上来说，英国真正重视的，并不是某一种岗位，而是一种治理理念——优秀的学校，需要优秀的校长，更需要一套能够支持校长、监督学校、保障学校持续发展的治理体系。

对中国教育有哪些启发？

当然，中英两国教育体制不同，School Governor制度建立在英国长期形成的学校自治和社会参与传统之上，不能简单照搬。

但它仍然提供了一个值得思考的视角。

这些年，我们讨论学校发展，更多关注如何培养好校长、建设好教师队伍、提高课堂教学质量。这些都非常重要。

与此同时，一个问题也值得进一步思考：学校治理是否也应该成为教育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？

治理，不只是监督，更关乎战略、责任、透明和可持续发展。它关注的不仅是今天一堂课上得怎么样，更是五年、十年以后，这所学校将成长为什么样子。

写在最后

英国教育界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：

Governors govern, Headteachers manage.

短短几个词，道出了英国学校治理的基本逻辑。

对于中国教育工作者而言，School Governor制度或许仍然比较陌生，但它提醒我们：一所好学校，从来不是靠一个人。

优秀的校长、专业的教师、积极参与的家长，以及一套健康、透明、可持续的治理机制，共同构成了一所学校长期发展的基础。

也许，未来教育改革讨论的不只是"如何办好一所学校"，还包括一个更深层的问题：如何建立一套能够持续办好学校的治理体系。

（北京敬文教育研究院 刘海滨）

参考来源（Reference）

原文：《Governors: The five ways we promote and champion school governance》
本文基于原文观点，并结合英国学校治理制度及中国教育观察者视角进行分析、整理与延伸。